水井湾故事:晒谷场商量

陈老五家里有一儿两女,女儿大了能帮着做些针线活,儿子也能下地了,日子比廖老实好过些,但也算不上富裕,只是不用像廖老实这样捉襟见肘。他媳妇是个利落人,里里外外一把手,地里的庄稼伺候得比别家好,家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,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
李秀莲见陈老五来了,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,叹了口气:“还能咋,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孩子嘛。廖大哥身子弱,教私塾那点钱够干啥的?也就勉强够买些笔墨纸砚,地里的活儿也跟不上,你看这绿豆,收了半天才这么点。眼看秋收就到了,到时候活儿更多,我都替他着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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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老五“嗯”了一声,蹲在地上,从腰里摸出个旱烟袋,又捏了点烟丝塞进去,用火柴点着,吧嗒吧嗒抽了起来。烟雾缭绕着他的脸,他眯着眼睛,抽了两口,吐出个烟圈,说:“廖大哥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前阵子我去镇上赶集,看见张屠户家买了头母猪,黑花色的,看着就壮实。我跟他唠了会儿,他说那母猪一年能下两窝崽,一窝最少也有十个,卖小猪崽就赚了不少,比种庄稼强多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看了眼廖老实,继续说:“你家孩子多,现在看着难,但等孩子大了就好了,都是劳力。我看你不如也养头母猪,慢慢攒点钱,总比这么硬扛着强。这母猪好养活,给点糠麸猪草就行,不费啥大事。”

廖老实愣了愣,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他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无奈:“养母猪?我哪有钱买啊?一头好母猪可贵着呢,我现在连买米的钱都得盘算着花。再说我也不会养啊,万一养死了,那可咋整?”

“钱的事儿好说,”李秀莲没等陈老五开口,就接话道,“咱这水井湾谁不知道谁啊?你廖大哥是读过书的人,心眼好,教村里孩子认字也没收过多少钱,谁家孩子有难处,你都尽量帮衬。就冲这个,咱几家凑凑,还能凑不齐买头母猪的钱?”

她越说越起劲,眼睛都亮了:“至于养,这有啥难的?林大爷以前养过猪,经验足着呢,让他教教你不就行了?保准能给你教会了。”

正说着,林家大爷背着个竹筐从河边回来。竹筐里装着些刚割的猪草,绿油油的,还带着水汽。他头发胡子都白了,脸上布满了皱纹,像老树的皮,但精神头还行。他耳朵有点背,听见这边热闹,就慢悠悠地凑过来,眯着眼睛问:“你们说啥呢?我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,是不是有啥好事?”

陈老五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把刚才说的话跟林大爷说了一遍,说得详细,连张屠户家母猪下崽的数量都没落下。林大爷听完,连连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:“这主意好!养母猪确实划算,下了崽不愁卖,镇上那些想养猪的人家多着呢。廖小子,你要是想养,我保准给你教会了。想当年我养的母猪,一窝能下十几个崽呢,个个都壮实!”

他说着,还拍了拍胸脯,像是在炫耀自己当年的本事。

廖老实看着他们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酸的,暖暖的。他嘴唇动了动,半天说不出话来,眼眶有点发热,赶紧抬起头看了看天,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哽咽着说:“这……这咋好意思啊?让你们掏钱……我……我都不知道该咋谢你们了。”

“说这话就见外了!”王树根不知啥时候停了手里的活,手里还拿着铡刀,走过来说。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:“咱水井湾住着,谁家没个难处?以前我家盖房子,缺根梁,是你跑前跑后帮着找人借;我家小子小时候发烧,是你连夜背着去镇上找大夫。你帮我们的时候,咋没说不好意思?再说了,等你家日子好过了,还能忘了咱?”

“就是,”赵家媳妇也凑了过来。她刚在家里纳鞋底,听见外面热闹,就放下活计出来了。她男人赵老二在镇上做点小买卖,倒腾些布匹,家里条件相对好点,穿的衣裳也比别家整齐些。她手里还拿着针线,走到跟前说:“我家出五吊钱。虽然不多,也是个心意。廖大哥你别嫌少。”

“我家出三吊!”陈老五“噌”地站起来,拍着胸脯说,那声音响亮得很,“我这就回家去取,现成的,是前阵子卖粮食攒下的。”

“我家也出三吊。”李秀莲跟着说,“我跟当家的商量过,家里还有点闲钱,先给你用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