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暗接头

敲完的瞬间,我立刻往后退了两步,迅速躲进旁边茂密的竹丛里。竹丛的叶子又密又细,带着夜露的湿意,蹭得我脸颊发凉,叶片相互摩擦,发出轻微的“簌簌”声,刚好能掩盖我的呼吸。我屏住气,眼睛死死盯着石桌的方向,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。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后的短刀——那是上次从一个落单巡逻兵手里缴来的,刀鞘是深褐色的牛皮,被常年的使用磨得发亮,边缘的缝线已经脱了两根,露着里面的白棉线,握在手里,能感觉到皮革的粗糙与踏实。

风从橡胶林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树脂的腥甜,竹丛的影子在地上晃动,像有无数只手在暗中挥舞。我紧盯着石桌,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生怕等来的不是肖阳,而是老佛爷的人。

等了大概半支烟的功夫,橡胶林里终于传来了动静。那声音绝不是风吹茅草的“沙沙”轻响,而是有人刻意拨开草丛的沉钝动静——茂密的茅草被硬生生压得往下弯,形成一道弧形的凹陷,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凹陷处钻了出来。他的脚步声轻得像夜行的猫,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,只有红土被轻轻踩踏的微不可察的闷息,显然是常年潜伏练出的本事。

我下意识攥紧了刀柄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连手心的冷汗都顺着刀柄的纹路往下滑。直到那道黑影走到石桌旁,清冷的月光斜斜照在他身上,勾勒出熟悉的轮廓,我才缓缓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:是杨杰。

他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灰的夹克,袖口沾着一块深色的橡胶汁,硬邦邦地凝在布料上,边缘还带着点新鲜的光泽,像是昨天刚从橡胶树上蹭到的;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“春城”烟盒,烟盒边角卷得像被反复揉搓过的废纸,上面的印刷字迹磨得只剩残缺的半片——“春”字的日字旁已经完全消失,只剩下上半部分的“三”,“城”字的提土旁也淡得几乎要看不见,只剩下右边模糊的轮廓。他的头发乱蓬蓬的,像很久没梳理过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的眼睛,只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眼底密布的红血丝,像交织的蛛网,一看就知道是熬了好几个通宵,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。

“好小子,你联系得真及时。”杨杰走到石桌旁,没有开手电,就着月光上下打量了我一圈,目光锐利得像鹰隼,似乎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的底细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急促,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快速敲击着,发出“笃笃笃”的轻响,节奏杂乱,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,“我正准备安排肖阳往里插,你要是再晚半天,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跟着杂工队进雷朵的仓库搬箱子了——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,进去了想出来,难如登天。”

我心里猛地一紧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,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,鞋底不小心蹭过地上的碎石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,我立刻停住脚步,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惊动其他人,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:“婚礼推迟了三天,丽丽姐说要等真老佛爷来。”说到这里,我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,“肖阳现在在哪?他妹妹肖玥我还没找到,仓库里那个锁着的杉木木箱,我怀疑……我怀疑里面关的就是她。”

月光下,杨杰敲击石桌的手指猛地一顿,眼底的红血丝似乎更浓了,他沉默了片刻,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,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。风从橡胶林深处吹过来,带着浓重的树脂腥气,石桌上的三颗小石子被吹得微微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,更衬得这片夜色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“别急。”杨杰的声音像块浸了凉水的石头,沉稳地打断我的焦灼,他从皱巴巴的“春城”烟盒里摸出根烟,没点,就那么夹在指间慢悠悠转着。那根烟被揉得有些变形,烟纸起了褶,滤嘴处还沾着点细碎的红土。他夹烟的右手食指关节上有道浅疤,是去年在边境围捕毒贩时被对方的弹簧刀划的,如今疤痕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粉白色,却依旧能看出当时伤口的深浅,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印记,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凶险。

“肖阳现在在山下的临时据点,我让他换了身新的杂工服,藏蓝色的,布料和针脚都跟雷朵营地的一模一样,连袖口的磨损痕迹都特意做了旧,没人能看出破绽。”他转烟的动作顿了顿,目光扫过石桌旁摇曳的竹影,继续说道,“他脸上的刀疤也重新补了油彩,这次用的是泰国那边走私进来的军工料,防水防汗,就算在太阳下暴晒半天也掉不了色,比上次那批国产的靠谱多了,现在看过去,跟雷朵那些常年混江湖的杂工没两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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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仓库的木箱,杨杰的语气沉了沉:“仓库那只锁着的杉木木箱我早就留意到了,已经派了最稳妥的人去查,明天一早就能有确切消息。你千万别自己贸然行动,仓库周围全是青姑会的死士,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,那些人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,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。”

他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,指尖用力按了按烟盒的褶皱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像鹰隼锁定猎物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要融进夜风里:“你在竹楼里务必藏好破绽,丽丽姐和魅姬都不是善茬。尤其是魅姬,上次我让人跟了她两天,发现她偷偷去了山脚下的破庙见假老佛爷的人。那破庙早被荒草掩了大半,庙门都快塌了,他们在里面聊了足足半个钟头,我派去的人只能趴在庙后的草堆里听,隐约听到‘货’‘码头’几个词,具体内容没听清,但肯定没什么好事,你得多留个心眼,别被她的假笑蒙了。”

我攥着胸口黄铜军徽的手不自觉地更紧了,指腹反复蹭过嵌在“八一”字样凹槽里的红土粒,那股涩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,堵得发慌:“那收网的时间……”

“等我消息。”杨杰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,他掌心的老茧又厚又硬,蹭得我身上的粗布衬衫起了皱,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指传递过来的力度——比上次在橡胶林见面时重了不少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,却又刻意维持着沉稳,“三天后的婚礼是关键。要是老佛爷真的来,咱们就趁乱动手,到时候我会让人把红色信号弹打在橡胶林上空,那信号弹能在夜里亮半个时辰,就算被雾气挡着也能看见。你一看见信号,就立刻带着肖雅往东边跑,东边山坳里有咱们的人接应,皮卡就藏在芒果林后面,车牌已经换成了当地的民用牌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柔和了些许,语气也放轻了些:“要是老佛爷不来,我会让肖阳先想办法把肖玥救出来,你那边的任务就是稳住肖雅,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让她卷进来。她怀着孕,身子弱,经不起半点惊吓,咱们的事,没必要拉着一个无辜的女人冒险。”

夜风穿过橡胶林,带着树脂的腥气吹过来,石桌上的三颗小石子被吹得微微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杨杰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贴在潮湿的红土上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,他眼底的红血丝在月色下愈发清晰,显然这几天也是熬得极辛苦,却依旧强撑着保持清醒,统筹着这盘险棋。

我用力点了点头,刚要开口吐出那个“好”字,就见杨杰突然竖起手指,对着我做了个“嘘”的口型,眼神瞬间凛如寒刀,像淬了冰的锋芒,飞快地朝我身后的竹丛指了指。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被重锤狠狠砸中,后背的冷汗瞬间顺着脊椎往下涌,浸湿了粗布衣衫,凉得刺骨。我屏住呼吸,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极其缓慢地转过头——月光透过竹丛的缝隙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片竹丛里的茅草比别处压得更低,形成一道明显的凹陷,半只沾着深褐红土的裤脚露在外面。裤腿是藏蓝色的,和雷朵营地杂工服的颜色分毫不差,裤脚边还挂着根枯黄的茅草,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,可那晃动却透着诡异的僵硬,不是自然的摇曳,反倒像有人在里面死死屏住呼吸,连带着茅草都不敢有半分松弛。

是雷朵集团的喽啰!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,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——他肯定是一路跟着我来的,刚才我和杨杰的对话,说不定已经被他听了个正着。

那喽啰见行踪暴露,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从竹丛里窜了出来,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,手里攥着根胳膊粗的铁棍,棍头缠着一圈生锈的铁丝,尖锐的铁刺朝外张开,像只张牙舞爪的野兽。他闷吼一声,朝着我的胸口就狠狠砸过来,风声呼啸着掠过耳畔,带着一股凶戾的气息。

我下意识往旁边侧身躲闪,铁棍“咚”的一声重重砸在身后的橡胶树干上,震得树干嗡嗡作响,漫天的树叶“簌簌”掉落,有几片带着夜露的叶子落在我的脖子里,凉丝丝的,痒得人头皮发麻。杨杰见状,立刻就想冲上来帮忙,可就在这时,另一个黑影突然从橡胶林里窜了出来,死死缠住了他——原来还有同伙!这个喽啰比刚才那个更加壮硕,肩膀宽得像堵墙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,毫不犹豫地朝着杨杰的后背刺去。

我顾不上再看杨杰那边的战况,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对手。他脸上沾着一块不规则的红土,恰好盖在左眼下,远远看去像一道狰狞的刀疤;眼神凶得像饿极了的野狼,布满血丝,嘴里不停地骂着“叛徒”,唾沫星子随着嘶吼溅在我的脸上,湿凉的触感让人一阵恶心;他攥着铁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,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深褐色的旧绳痕,显然是之前被绑过的印记,此刻因为用力,绳痕显得愈发清晰。

他缓过劲来,又挥着铁棍朝我砸来,这次的目标是我的头颅,带着破风的锐响。我猛地矮身避开,同时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——他的手心全是冷汗,滑得像条泥鳅,我几乎要抓不住。我咬着牙,用尽全力往怀里拽,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。“嗷——”他发出一声又尖又哑的惨叫,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手里的铁棍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溅起的红土沾了我一裤腿,细小的土粒钻进裤脚,磨得脚踝又痒又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