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猛地转头看向辛集兴,眼神里的怀疑像被风吹散的雾,彻底没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,连嘴角都柔和了几分。“至于你,”他抬下巴指了指辛集兴的裤腿——那里沾着块黑褐色的泥土,混着几根细小的草屑,是刚才“挣扎”时蹭在木桩边的,“刚才你扑过来护着袈沙,红着眼冲我吼‘不得好死’的时候,那股子急眼的狠劲,不像是装的。”他顿了顿,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,“老周没白带你五年,跟着他管了那么久账本,果然是个忠心的。”
辛集兴立刻把头埋得更低,肩膀微微垮着,像个受了表扬的孩子,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牛皮账本—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,账本的封皮被他攥出几道浅痕。“雷总,我本来就跟着您干,怎么可能背叛您?”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尾音发飘,像是激动得说不出话,“刚才看见张队长举着枪冲进来,又听见说您要被特警带走,我是真的气不过……气他们冤枉您,也怕您出事。”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角——泪珠真的砸了下来,落在账本的封面上,洇出一小片湿痕,眼眶红得像刚哭过的兔子,那是入戏太深的真情绪,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刚才的惶恐有几分是演的。
雷清荷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走向祠堂中央的神龛,抬手拍了拍那尊橡胶树神像的肩膀——樟木的质地已经发糟,被他一拍,细碎的木屑簌簌往下掉,落在供桌的蒲团上,积成一小堆。“刚才供桌上那本账本,是我故意放的,”他指了指神龛侧面的暗格,“里面的运输路线半真半假,边境的检查点是真的,但交货时间全是编的,就是看你俩会不会急着抢证据。”他的目光落在辛集兴怀里的账本上,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,“你小子倒是机灵,知道挑重点抄那些‘交货地点’,没白费我让你管了五年仓库账本的心思。”
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快速瞥了辛集兴一眼——他的头还埋着,左手手指却在账本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三下,节奏均匀,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“收到假信息,无需当真”的暗号。我心里忍不住暗笑,表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,抬手挠了挠后脑勺,指腹蹭到头发里还没掉的草屑,语气带着点后怕的庆幸:“原来如此!雷总,您这心思也太细了,我刚才真是一点没看出来。”我顿了顿,故意皱起眉头,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,“尤其是张队长举着狙击枪冲进来,喊您‘骗子’的时候,我真以为他背叛了我们,连后背都吓出了一身冷汗,手心的汗把枪柄都浸湿了。”
阳光透过祠堂屋顶的破洞,在地上投下一块移动的亮斑,刚好照在雷清荷的唐装上,那团假油渍在光里显得格外滑稽。他笑着走到供桌前,拿起那本“假账本”翻了翻,纸页发出“哗啦”的轻响,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——这场精心策划的试探,在他看来,无疑是完美的。
“张建国?”雷清荷嗤笑一声,从唐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个银色Zippo打火机,打火机表面磨出了细密的划痕,边缘嵌着点黑褐色的烟油,显然用了有些年头。他拇指和食指捏着机身,转得又快又稳,银色外壳在祠堂的光线下划出残影,“他确实收了我五十万,但那笔钱是买他演这场戏的酬劳——包括摔狙击枪的角度、喊‘你骗我’时的声调,全是我提前教好的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里掺了点阴狠,转打火机的手停了下来,指腹摩挲着机身上刻的小蛇图案:“他女儿根本不在瑞士留学,就在昆明的艺术学院读大二,学的是油画。我早就派人摸清了她的底细——连她每周三下午三点去学校门口的‘蜜雪冰城’兼职,最喜欢点珍珠奶茶去冰半糖,下班会绕去菜市场买半斤草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”他嗤笑一声,眼神冷得像冰,“他要是真敢玩花样,那五十万就当是他女儿的‘学费’,顺便也给他自己备个丧葬费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到祠堂门口,推开半扇木门,阳光“唰”地涌进来,洒在他的脸上,把眼角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。“不过他演得确实不错,”语气又轻松起来,带着点对“好演员”的赞许,“尤其是举着狙击枪时那股又愧又恨的劲儿,连眼神里的血丝都恰到好处,下次再有这种需要‘叛变’的戏,还找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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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“噔噔噔”地越来越近,刚才那个迷彩服头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他的迷彩服领口敞开着,露出里面沾着汗渍的灰色T恤,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胸口的骷髅徽章上,洇出一小片湿痕。他右手拎着个黑色塑料袋,袋口磨得发毛,敞开着露出里面几件警服——上面的红颜料已经半干,结成了硬痂,边缘还沾着几根橡胶林的枯叶和细小的草茎。
“雷总,道具都收拾好了,”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,手背蹭得脸上全是灰印子,指了指外面,“村民那边也打发妥当了,就说刚才是集团的反恐演习,每家发了两斤东北大米,还让老鬼去村口的喇叭里喊了句‘演习结束,大家安心干活’,没人怀疑。”他的目光在我和辛集兴身上打了个转,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语气也放软了些:“这两位……现在怎么安排?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?”
“都是自己人,不用客气。”雷清荷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喙,抬手往我这边指了指,“袈沙以后跟着我直接管军火运输——从缅甸边境进货,到境内的分销点安排,全交给你负责,我只看最后的账本。”他又转向辛集兴,下巴点了点他怀里的账本,“你继续管账,但以后要多盯着点炼胶厂那边的‘特殊货’——刚才戏里提到的那些,装卸、运输、交接,一点岔子都不能出,明白吗?”
我和辛集兴同时挺直了腰板,齐声应道:“是,雷总!”我的声音刻意放得恭敬,还带着点受宠若惊的颤音,低头看着手里的伯莱塔——枪身上的红颜料还没干透,指腹蹭上去黏糊糊的,带着点铁锈和颜料混合的腥味。我故意把枪往腰后挪了挪,让枪身紧紧贴着工装裤的布料,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,肩膀也绷得笔直,装出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。
辛集兴则把怀里的牛皮账本抱得更紧了,双臂几乎勒得胸口发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,账本的封皮被他按出几道浅痕。他的下巴几乎贴在账本上,眼神里的“忠诚”像要溢出来,还掺着点被重用的感激,眼眶微微发红,像是真的被这份信任打动了,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些。
雷清荷突然往前凑了半步,几乎贴到我的身侧。他刻意侧身对着我,左手自然地搭在拐杖的纯金龙头上,右手抬起挡在嘴前,像在遮挡祠堂里的穿堂风,实则是为了隔绝旁人的视线——连不远处收拾道具的迷彩服头目都只能看见他的侧脸,听不清半个字。
“明天早上五点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蚊子振翅似的,只有我能清晰捕捉到每个字,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,带着雪茄余味和淡淡的烟油味,“我带你去坎邦西边的老胶厂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扫过祠堂门口,确认没人靠近后才继续说:“那里刚到了一批AK47,是从缅甸军方一个营长手里‘借’的——子弹配了五千发,全藏在废弃的炼胶滚筒里。”
提到“借”字时,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,拇指在拐杖柄上轻轻摩挲着:“还有三个‘特殊货’,装在银色不锈钢箱里,要连夜运到清迈,交给那边的买家——对方是个泰国医生,专门给富豪做移植手术,出手很大方。”说“特殊货”时,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半分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,显然指的是那些冷冻的人体器官。
话音未落,他的右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——力道比刚才试探时重了不少,带着一种拍板定论的笃定,连我工装夹克的布料都被压出了褶皱。“你是侦察兵,在边境线摸爬滚打过,懂地形,也知道怎么避开边防的红外监测和检查站,”他的语气里满是前所未有的信任,甚至带着点倚重,“这事交给你,我比交给康达那群蠢货放心。好好干,等这批货安全送到清迈,拿到尾款,金三角的军火生意,我分你一半。”
“一半”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,指尖在我肩膀上又按了按,像是在强调承诺的分量。阳光从祠堂破洞漏下来,刚好照在他的侧脸,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志得意满,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堆成山的场景。
我心里冷笑,面上却立刻挺直了腰板,刻意模仿雷朵集团那些小弟谄媚的姿态——右手僵硬地举到右耳边,胳膊肘往外拐着,形成一个不伦不类的角度,手指并拢却微微发颤,像是紧张又像是刻意讨好。左手自然垂在身侧,指节悄悄攥紧,忍住想要拔枪的冲动。“谢谢雷总!”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受宠若惊,甚至微微弓了弓身子,“我一定拼尽全力,把货安全送到,绝不让您失望!”说话时,我故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眼角的肌肉都绷得发疼。
辛集兴见状,立刻快步凑了过来,身体微微前倾,像只讨好主人的狗。他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谄媚笑容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子,嘴角几乎咧到耳根,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门牙。怀里的牛皮账本被他紧紧抱在胸前,像是怕掉在地上惹雷清荷不快。“雷总,您放心!”他的声音又尖又亮,带着急切的讨好,“我明天天不亮就去仓库整理账本,把从老胶厂到清迈的运输路线标清楚——每个边防检查站的换班时间、哪段路有监控、甚至连可以临时隐蔽的橡胶林都标出来,保证袈沙哥的车队顺顺利利,连只苍蝇都不会惊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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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,他还特意对着我点了点头,眼神里的默契一闪而过,随即又转回雷清荷身上,笑容更谄媚了。
雷清荷被这番话哄得眉开眼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,像晒干的橘子皮。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——那是块劳力士Day-Date,表盘上镶嵌着十二颗小钻石,表带是厚重的黄金链节,被他常年戴在手上,磨得发亮。表针指向上午九点十分,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“行了行了,”他摆了摆手,语气里满是轻松,“都别站在这满是颜料味的地方呛着了。”
他转身往祠堂外走,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“笃笃”的响,声音里都透着愉悦:“老鬼在食堂炖了羊肉,加了金三角特有的香茅草和南姜,炖了整整三个小时,肉都烂透了——算是给你们俩压惊,也算是提前庆祝这批货能顺利出手。”说这话时,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眼神里的信任和满意毫不掩饰,仿佛已经把我们当成了可以托付身家的“自己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