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奶糖小心翼翼塞进裤兜,又从风衣内袋里摸出那枚桃木牌——是刚才从雷清荷办公室出来时,趁康达转头跟雷清荷说话的间隙,指尖飞快勾住牌绳偷拿的。牌面的荷花瓣被我攥得发暖,包浆里还带着点雷清荷雪茄的焦味,可更多的是老周常年摩挲的温度,指腹蹭过花瓣的纹路,像老周平时拍我肩膀的力道,稳得让人踏实。
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,我抬头看着镜里的自己——眼底的红血丝像缠在眼白里的红绳,连眼尾都泛着点红;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,摸上去像礁群里刚长出来的海草,扎得手疼;风衣上的海腥气还没散,领口沾着的礁沙落在洗手台上,成了一小撮浅褐的痕。可当我盯着自己的眼睛时,却看见里面没灭的光——那光不是亮得刺眼的,是沉在眼底的,像黑礁湾里没被浪打灭的航标灯,稳得很。
“我是卧底袈沙,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,我是一名合格的军人。”我对着镜子轻声说,念的时候,指腹还在蹭着口袋里的奶糖和掌心的桃木牌,像在跟老周、跟邓班、跟身上那套没穿在身上却刻在骨头上的军装确认。镜里的人影没动,可我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火又燃起来了,把对明天的怕、对老周的牵挂,都烧成了往前冲的劲——哪怕靶场是刀山火海,我也得去,为了老周,为了使命,也为了那句“合格的军人”。
窗外的夜色浓得像泼开的浓墨,连最后一点星子的碎光都被吞了进去。雷朵集团的主楼嵌在这片黑里,像尊沉默的铁棺——外墙的玻璃幕墙是棺盖的冷纹,没透出半分活气,只有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雪茄青烟还在飘,却也快被夜色揉成灰,连藏在楼里的秘密与危险,都像棺底的锈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我把组装好的狙击步枪斜靠在枕头下,木质枪托贴着我的手背,还带着礁群未散的潮气,凉得像块刚从浪里捞上来的礁岩;冰凉的金属枪管抵着床单,每一寸冷硬都透过布料渗进来,反倒让混沌的脑子清明得很——枪身的防滑绳缠在手腕上,绳结打得紧实,像在跟我确认:明天的生死局,它会陪着我。
明天凌晨三点的靶场,是康达画好的圈,也是雷清荷默许的战场。可我没怕,掌心贴着枪托的纹路,能想起邓班说的“枪是军人的第二命”,也能想起老周塞糖时的笑——我不是一个人在扛,身上的军装虽没穿在身上,却刻在骨头上;卧底的责任压在肩头,还有那些藏在浪里的期待,等着我把雷朵的罪证带出去,等着黑礁湾的浪能干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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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床头的红色座机突然“叮铃铃——”炸响。
那铃声尖锐得像没拉保险的手雷,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房间里,每一声都撞在耳膜上,震得太阳穴发疼。我猛地坐直身,指尖在枪柄上顿了半秒,指腹的汗蹭过冰冷的金属,连呼吸都跟着停了——这个点,雷朵的人都该歇了,谁会突然打电话来?是雷清荷又要试探?还是康达嫌明天的赌局不够狠,提前来挑衅?又或者……是老周?他是不是逃出来了,在找我求救?
电话铃没停,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,像条催命的绳,在空荡的房间里绕着圈,把夜色里的冷都搅得发慌。我深吸一口气,右手握紧枕头下的枪柄,指节泛白,心里又念了一遍:“我是卧底袈沙,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,我是一名合格的军人。”然后才伸手,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听筒,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。
是道熟悉的、带着哭腔的女声,软得像被浪泡透的棉絮,还裹着点海风的咸涩,一抽一噎的,连话都说不完整:“袈沙哥……救我……”
是阿雅。
雷朵集团的实习生阿雅,上次在码头帮我传老周的消息时,她还扎着马尾,笑着说“袈沙哥放心,我肯定不会出错”,现在却哭得这么惨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,连尾音都在发颤。我的心猛地沉下去,像吞了块带棱的礁岩——康达连她都抓了?他哪里是设赌局,是把所有跟我沾边的人都绑上了赌桌,用阿雅的命、老周的命,逼我在明天的靶场里,要么赢,要么跟他们一起死。
“他们说……明天你要是不赢……就把我扔进黑礁湾……”阿雅的哭声更响了,混着电话那头隐约的“哗哗”浪声,还有守卫粗哑的呵斥声,像鞭子抽在空气里。我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:肯定被绑在某个潮湿的角落,身边是黑礁湾的浪,眼前是守卫的枪口,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听筒里的浪声越来越近,阿雅的哭声却突然弱了些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,只留下模糊的呜咽。我攥紧听筒,声音沉得像礁群里的暗涌:“阿雅?阿雅你在哪?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?”
可回应我的,只有“咔嗒”一声忙音,还有听筒里残留的、带着咸腥的风——电话被挂了。
我捏着冰凉的听筒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窗外的夜色更浓了,雷朵主楼的影子在黑里更像铁棺,而明天的靶场,已经不再是我跟康达的对决,是一场用两条人命做赌注的陷阱。可我没退,掌心的枪柄更凉了,却让我更坚定——不管是老周,还是阿雅,我都得救;不管明天的靶场有多少危险,我都得去。
因为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,是卧底袈沙,是不能让信任我的人失望的军人。
我攥着听筒的手越收越紧,指节绷得泛出青白,连手背的青筋都跟着凸起,像礁群里露尖的暗石。掌心的汗珠子顺着听筒的塑料纹路往下滑,滴在地毯上,晕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,没等干透,就被夜风卷来的凉意凝在原地。听筒贴在耳边,还残留着阿雅哭腔里的颤,那软得像被浪泡透的声线,一遍遍在脑子里转,搅得心口发疼。
窗外的风突然疯了似的涨起来,裹着黑礁湾特有的咸腥撞在玻璃上——“哐哐!哐哐!”声响不是杂乱的,是带着节奏的重,像无数只沾着海水的湿手在拼命拍窗,窗框都跟着发颤,连窗帘都被卷得往屋里扑,边缘扫过手背时,带着股刺骨的凉,像刚从浪里捞出来的海草。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鼻腔里瞬间灌满了夜风的咸、房间里枪油的冷,还有掌心汗的涩。胸腔里的火突然又烧了起来,不是微弱的火星,是把刚从枪膛里拔出来的刺刀,带着灼热的劲,把刚才听见阿雅哭声时的慌、对康达狠劲的怕、对雷清荷暗算的忧,都烧得干干净净。我对着听筒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听筒边缘,把塑料壳都按出了浅痕,声音尽量压着喉间的发紧,不让她听出我声音里的颤——她已经够怕了,我不能再让她慌:“别怕,阿雅。”每个字都咬得很实,像在给自己的话钉钉子,“明天,我一定救你。”
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呜咽,像是阿雅在点头,又像是被守卫催着,没等我再问一句“你在哪”,就传来“咔嗒”一声脆响,忙音像根细针,突然扎断了那点微弱的联系。我捏着冰凉的听筒愣了两秒,才慢慢把它放回座机上,金属底座与机身碰撞的“嗒”声,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,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走到窗边时,军靴踩在地毯上没半点声响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——快,却稳。指尖刚碰到窗把手,就被夜风灌得指节发僵,费了点劲才推开条两指宽的缝。风“呼”地钻进来,带着股能冻透骨头的凉,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,也把远处靶场的景象送进了眼里。
夜色里,靶场的方向亮着三盏探照灯,光柱不是亮得刺眼的白,是蒙着层灰的黄,像三根生锈的铁针,斜斜扎在墨色的夜里,把靶场的沙地照得泛着冷光。沙地上还留着白天射击的弹孔,密密麻麻的,像块被筛子扎过的布,有些弹孔周围还沾着没吹散的沙粒,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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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达的影子就在探照灯的光里晃了晃。他穿着黑色风衣,肩背绷得笔直,像块嵌在光里的铁,手里的狙击步枪架在简易支架上,枪托抵着肩窝,连瞄准的姿势都没半点晃——我甚至能看见他左手扶着枪管的姿势,指节泛着青白,跟白天在礁群里瞄准白鸟时一模一样。
“砰!”
枪声突然炸开,不是冲锋枪的“突突”,是狙击步枪特有的闷响,在夜里传得很远,没被风打散,反倒像颗石子投进黑礁湾,荡开的回音撞在雷朵主楼的墙上,又弹回来,绕着靶场打了个旋,最后飘到我耳边时,还带着股硝烟的呛味。我看见探照灯的光里,靶心处溅起一小团沙雾,黄蒙蒙的,没等落地就被风卷走——他又中了,跟在礁群里一样,没半点偏差。
我慢慢退回床边,伸手摸向枕头下的狙击步枪。木质枪托还带着我掌心的汗温,金属枪管却依旧冷得刺骨,防滑绳缠在腕上,绳结勒得有点紧,倒让我更清楚地感觉到枪身的硬——这硬,是能护着人的硬,是能跟康达对峙的硬。指尖蹭过枪管上的弹孔痕迹,那是去年在黑礁湾跟军火商火拼时留下的,当时老周还笑着说“这枪跟着你,也算见了血”,现在握着它,倒像握着老周的期待,握着邓班当年在新兵连教我握枪时说的“身份刻在骨头上,枪就握在手里,不能松”。
明天的靶场,是康达设的陷阱,是雷清荷看的好戏,可我没退的路。老周还在他们手里,阿雅还在等着我救,我身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命,是卧底的责任,是军人的使命,是那句刻在骨头上的“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”。
我把枪又往枕头下塞了塞,让枪托更贴着手背,冰凉的金属壳透过布料渗进来,却让我格外清醒。脑海里又闪过邓班的脸,他蹲在新兵连的靶场上,手里拿着我的枪,说“合格的军人,不是不怕死,是知道为什么死,知道为谁活”。
是啊,我知道。为了老周塞给我的那块大白兔奶糖,为了阿雅在码头说的“袈沙哥放心”,为了黑礁湾里没被浪打灭的航标灯,也为了身上那套没穿在身上,却比任何衣服都重的军装。
明天,不管康达的枪多准,不管雷清荷藏了多少后手,我都得赢。这身份,刻在骨头上,哪怕死,也不能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