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袈沙的红与黑

老周的话突然在脑子里炸响——那天在净身房,他用三根手指敲着手术台,黄眼珠盯着我胸口的伤,声音里带着点阴恻:“Rkb1那玩意儿,威力能炸穿半米厚的钢板,要是在这船舱里引爆,别说人了,连礁石都得崩下来半块。”

钢板的冷、火药的腥、子弹的转……这些念头缠在一起,像条毒蛇往心口钻。要是现在引爆,雷清荷的货毁了,花方这群人也跑不了,但我和辛集兴……

“动手!”

辛集兴的低吼突然炸响,像平地惊雷,在枪声和嘶吼里撕开道口子。他的身影比影子还快,我只瞥见一道寒光划过黑暗——那把弹簧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,刀刃亮得像淬了毒的冰,“噗”地扎进旁边一个喽啰的手腕。

是持枪的右手腕。刀刃没入半寸,血珠“唰”地涌出来,顺着刀身往下淌,滴在木箱上“嗒嗒”响。那喽啰的枪“哐当”砸在地板上,撞在弹壳上发出刺耳的脆响,他张嘴想喊,喉咙里刚挤出半声惨叫,就被辛集兴左手捂住了嘴。辛集兴的膝盖顶住他的腰,猛地往木箱上按,“咚”的一声,那喽啰的脸撞在木板上,闷哼都被堵在喉咙里,只剩四肢徒劳地蹬踢,带起的风掀动了我脚边的子弹。

我猛地回过神,右手攥紧了消防斧。斧柄的木纹硌着掌心的汗,又滑又涩。辛集兴的刀还插在那喽啰的手腕上,他腾出的右手已经抓住了另一个冲过来的喽啰的衣领,眼神在黑暗里亮得像狼——

信号到了。

我手腕一翻,顺势抄起墙角的消防斧。斧柄是浸过桐油的硬木,握上去又沉又涩,木纹里嵌着陈年的油污,掌心的汗一浸,倒更攥得稳了。胳膊抡起时带起风声,斧刃的寒光在舱内火光里划了道弧,“咔”地劈在木箱挂锁上——不是钝响,是脆裂的锐,黄铜锁芯被劈得崩开,锁体“当啷”断成两截,坠在箱角晃了晃。

最上面的木箱盖失去束缚,“啪”地弹开半尺,露出里面用油纸裹着的长条形物体。油纸是厚麻纹的,被压得皱巴巴,边缘磨出毛边,透着点暗沉的黄。包裹得极紧,能清晰看出棱角分明的轮廓,像摞在一起的短刀,却比刀更沉、更冷——那股死亡的冷意顺着箱口往外渗,不是金属的凉,是淬了毒的阴,擦过皮肤时像有条冰蛇爬过,激得人后颈发紧。

“你他娘的反了!”

花方的怒吼像炸雷,震得箱板都在颤。他持枪的手猛地调转,AK47的黑洞洞枪口“唰”地扫过来,正对着我胸口。枪口还在发烫,刚喷过火的硝烟味混着他嘴里的酒气涌过来,呛得人鼻腔发酸。他的金牙在火光里闪得狰狞,像块凝固的血痂,眼角的肌肉拧成疙瘩:“辛集兴你看清楚这杂碎……”

“你看清楚谁是杂碎!”

辛集兴的声音裹着风声砸过来。没等花方把话说完,他的军靴已经带着破空声踹过去,“咚”地正中花方膝弯。花方“哎哟”一声闷哼,膝弯吃痛的瞬间,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前栽,持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上抬——AK47的枪口跟着晃,“哒哒”射出的子弹擦着舱顶飞过去,“噗”地打穿铁皮,碎渣像撒豆子似的落下来,溅在我后颈上,又烫又疼。

“走!”

辛集兴的手像铁钳,一把攥住我胳膊往外拽。他的指节陷进我皮肉里,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,我被拽得一个趔趄,踉跄着跟上他的步子。消防斧还在手里攥着,斧刃沾着的铁锈蹭在掌心,混着汗黏成一团,倒比任何东西都让人踏实。“货带两箱就行,别贪多!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呼吸粗得像风箱,目光扫过敞开的木箱时,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。

舱内的火光还在跳,花方跪在地上,正挣扎着要抬枪,膝盖撞在箱角发出“哐当”响。我反手捞过最上面两箱货,木箱的棱角硌得肋骨生疼,却没敢松劲——辛集兴的身影已经冲到舱门口,刀光在他身侧闪了闪,正劈开一个扑过来的喽啰的手腕。

“快!”他回头吼了一声,火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,“警察快围过来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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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抱着货箱跟上去,消防斧的斧刃在身后拖过地板,“刺啦”划出火星。舱外的枪声更密了,子弹“嗖嗖”地从耳边飞,却没刚才那么怕了——辛集兴的背影就在前面,硬得像块礁石,拽着我的那只手,比柳河垭口的暗礁更让人定心。

舱外的战斗早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。自动步枪的“哒哒”声裹着霰弹枪的“轰”响,像无数把重锤砸在礁石上,震得脚下的船板都在颤。子弹带着哨音从头顶飞,“嗖嗖”地钻进暗礁的缝隙,溅起的碎石子“噼啪”打在脸上,又疼又麻。硝烟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往肺里灌,呛得人直咳嗽,却连捂嘴的空当都没有——到处是翻滚的人影,有的抱着枪往礁石后缩,有的被流弹扫中,“扑通”栽进浪里,连呼救都被枪声吞了。

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礁石群第二块凸起的岩顶——吉克阿依的身影在那里闪了一下,快得像只掠过浪尖的海鸟。她半跪着,狙击枪的枪管架在礁石的凹处,枪口的消音器黑沉沉的,像截嵌在石头里的铁管。微弱的火光从枪口“噗”地冒出来,极淡,快得像烛火闪了下,紧接着就听见远处一声闷哼——是她打中了目标。

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。想起她总爱背的那个军用水壶,军绿色的壶身被她用红线缝了道边,壶盖的绳子上还拴着颗小贝壳。当年在靶场,她总说“黄导的水壶装的水都比别人的甜”,此刻那水壶大概正挂在某个礁石缝里,壶身被浪花打湿,在月光下亮得像块老玉。

“这边!”

辛集兴的吼声拽回我的神。他突然往右侧的礁石群拐,军靴踩在覆着青苔的礁石上,“咯吱——”一声长响,鞋底打滑的瞬间,他猛地攥住岩缝里的野树根,指节勒得发白才稳住身形。礁石上的牡蛎壳尖得像刀片,刮着他的裤腿“刺啦”作响,留下道道白痕。

我跟在他身后,怀里的木箱沉得像块铁,棱角死死硌着肋骨,疼得我倒抽冷气。Rkb1的冷意透过油纸渗进来,不是普通的凉,是带着金属锈味的阴寒,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板,贴在胸口慢慢往骨头缝里钻。每走一步,木箱就撞一下膝盖,“咚咚”的,像在敲着倒计时的钟。

“站住!”

一声断喝突然从身后炸响,像块石头砸进浪里。紧接着,一道惨白的手电光“唰”地扫过来,晃得我眼前发黑,视网膜上印着个晃荡的光斑。是个穿警服的年轻警察,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,下巴上还带着点没刮净的胡茬。他手里的手枪抖得厉害,枪口却死死指着我们,制服的左肩渗着暗红的血,顺着胳膊肘往下滴,“啪嗒”落在礁石上,在月光下亮得像条细蛇——是被流弹擦伤的,血还没凝住。

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,像被一只手攥住猛地揪了下。左手的消防斧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来,斧刃在月光下翻出道银亮的弧,快得像道闪电,劈向他持枪的手腕——这是卧底时练了无数次的反应,见血才能让对方信你是真的亡命徒。

“别杀他!”

辛集兴的声音像块冰砸过来,比枪声还脆。他的刀不知何时已经横在我面前,刀刃离我的斧刃不过半寸,冷光映着他紧绷的脸。“留活口!”他的喉结滚了滚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狠,“他是自己人放过来的哨,杀了会露馅!”

我举着斧的手僵在半空。手电光还在晃,那年轻警察的眼里满是惊恐,握枪的手更抖了,指节泛白得像块被浪泡久的盐。斧刃的寒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瞳孔猛地缩了缩,嘴唇哆嗦着,却没敢再喊。

辛集兴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,贴着我的斧刃,“噌”地擦出点火星。“把斧放下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急,眼角的余光往警察身后瞟了瞟——远处的礁石后似乎有个黑影在动,是接应的信号。

我缓缓松了劲,消防斧的刃口擦着警察的裤腿落下来,“当”地砸在礁石上,溅起的碎石子弹到他的脚踝。他吓得“啊”了一声,手枪差点脱手。

辛集兴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点亡命徒的野,“小兄弟,吓着了?”他的刀收了回去,手却按在腰间的枪上,“我们就是借个道,犯不着拼命,是吧?”

手电光还亮着,却没刚才那么刺眼了。我望着那警察肩膀上的血,突然想起吉克阿依水壶上的红绳——原来有些血,是该护着,不是该劈断的。

就在这时,那警察的食指突然猛地扣下扳机。

“砰!”

枪声在礁石区炸得格外脆,子弹带着尖啸擦过我的左耳,耳郭瞬间像被烙铁烫过,火辣辣地疼。弹头“啪”地撞在身后的礁石上,火星子“唰”地溅起来,像有人在黑夜里撒了把碎金,亮得晃眼,旋即又被海风卷着,“簌簌”落进浪里。

我借着这股枪响的冲劲,像头被激怒的豹往前扑。左臂伸直,消防斧的木柄带着风声砸下去,“咚”地正中他持枪的手腕。不是轻碰,是攒了全身力气的狠砸——能清晰听见骨头错动的“咯吱”声,他的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撇过去,手枪“噗通”掉进海里,银亮的枪身在月光下闪了半下,就被浪头卷得没了影。

小主,

那警察闷哼一声,像只被打折翅膀的鸟,捂着腕子蹲下去。右手腕以诡异的角度肿起来,指节泛着惨白,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,滴在警服的铜纽扣上,“嗒嗒”响。

我盯着他的脸,离得极近,能看清他鼻尖上没刮净的胡茬,还有下巴上颗细小的痣。很年轻,最多二十出头,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像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,制服的肩章都还簇新。他的眼睛睁得极大,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,还有消防斧的寒光,满是惊恐,像只被猎人堵在死角的鹿,连呼吸都带着颤。

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开杀戒。”

邓班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,像块温润的玉,撞开了紧绷的神经。那年在靶场,他握着我的手调准星,枪口的后坐力震得我胳膊发麻,他却盯着靶子说:“枪是护具,不是屠刀,对准的该是恶,不是人。”指尖的消防斧突然有些发沉,斧刃的冷光落在他惊恐的脸上,竟觉得有些烫。

“快!”

辛集兴突然拽了我一把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胳膊拽脱臼。他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,寒光在那警察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一下——不深,刚够划破油皮,血珠立刻渗出来,像串红玛瑙,顺着颈纹往下淌,在月光下亮得像条蠕动的红蛇。“做戏做全套!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气音裹着海风往我耳道里钻,“雷朵的人说不定在暗处盯着,手软就是死!”

我看着那道血痕在他颈间漫开,突然像被泼了盆冷水,清醒过来。

是了,这不是靶场,是柳河垭口的生死场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左手攥紧斧柄,把斧刃转向内侧——用的是消防斧的背面,那面没有开刃,只有粗粝的铁面。举起来时,能看见自己映在铁面上的影子,眉骨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红。

“咚!”

斧背重重砸在他的后颈。

没有想象中的剧痛,只有一声闷响,像砸在装了棉花的木箱上。他哼都没哼一声,眼睛猛地睁大,随即又缓缓闭上,身子像摊软泥似的往礁石上倒,后脑勺磕在牡蛎壳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,却没再动。

月光落在他脸上,睫毛上还沾着点冷汗,脸色苍白得像块礁石上的盐,看上去真像断了气。

我拄着消防斧站在原地,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,混着海风的咸腥,凉得像冰。辛集兴已经蹲下身,飞快地在他颈侧摸了摸,又把他往礁石缝里推了推,用块湿海藻盖住他的脸。“脉搏稳着,”他低声说,指尖沾着那警察的血,往我斧背上抹了点,“等我们走了,他的人会来接。”

浪涛撞在礁石上,“哗哗”地响,像在替我们数着剩下的时间。我望着那片被海藻盖住的影子,突然觉得手里的消防斧,比刚才劈挂锁时沉了百倍——原来有些“狠”,是藏着疼的,就像邓班说的,护具的重量,从来都在心里。

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