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!真的是他!
我还没来得及抬手示意,第二声枪响已经传来,“砰——”,间隔恰好三秒,不多不少,与我们当年训练时的节奏分毫不差。紧接着是第三声,“砰——”,同样的清脆,同样的精准,三枪空包弹,稳稳地落在我前方两米处的草丛里,没有掀起泥土,只有草叶被气流吹动,轻轻晃动了一下,像有人用手指碰了碰它们。这是我们的约定:三枪空包弹,代表“自己人,勿慌”,是绝境中彼此确认的信号。
激动还没褪去,又是三声枪响骤然传来!这一次,子弹带着“咻”的破空轻啸,擦着我的裤脚飞过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,只能感受到一股气流掠过低矮的草叶。“噗”“噗”“噗”三声闷响,先后落在我的脚边——是橡胶弹!质地柔软的弹头撞在泥土上,没有留下弹孔,只砸出三个浅浅的凹陷,弹体滚落在草丛里,沾了些湿润的泥土。借着远处巡逻队手电的微弱光线,我能清晰看到弹头侧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痕,边缘光滑,显然是刻意设计的可拆卸结构,和我们当年用的信号弹一模一样。
更让我心头一热的是,他主动暴露了位置!柏树林深处,一道极淡的黑影动了动,只是一瞬间,快得像错觉,但我还是捕捉到了——那是傣鬼惯用的潜伏姿势,就算移动,也保持着极低的重心,膝盖和手肘着地,身体像一条蛰伏的猎豹,几乎与地面平行,肩背微微弓起,是随时准备射击或撤离的姿态。当年在雨林追踪贩毒集团时,他就是这样移动的,悄无声息,却能在瞬间扑向目标,从未出过差错。
我的眼眶瞬间发热,不是想哭,是激动到极致的生理反应。五年的并肩作战,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相互托付,我们一起在雨林里饿过三天三夜,靠野果和溪水续命;一起被毒贩的子弹追着跑,躲在崖壁后分享最后一块压缩饼干;一起在雪地里相拥取暖,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熬过漫漫长夜。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,不是任何人都能模仿的——三枪空包弹的节奏,橡胶弹的落点,甚至暴露位置时的那个黑影,都在告诉我,他是傣鬼,是那个和我搭档了五年的狙击手,是那个会在我通讯中断时,仅凭口型就懂我意图的傣鬼!
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?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?
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冒出来,撞得我脑子发晕。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,山脚的巡逻队已经听到了枪声,手电光柱开始朝山腰方向移动,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急促的呼喊:“什么声音?!在巨石那边!快追!别让他跑了!”
我心头一紧,立刻弯腰,身体几乎贴到地面,手臂撑着湿冷的泥土,指尖在草丛里快速摸索。草叶刺得指腹发痒,泥土沾在指甲缝里,冰凉刺骨,我终于摸到了那颗橡胶弹,表面粗糙的橡胶质感传来,裂痕处的金属夹层泛着冷光。我紧紧攥住橡胶弹,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弹体内部有个硬物,小小的,形状不规则,棱角分明,显然是精心藏进去的东西。
“快!到巨石底下了!仔细搜!一棵树都别放过!”巡逻队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,不过五十米远,手电的光柱扫过巨石边缘,光影在我身上晃过,我甚至能看到光柱里飞舞的尘埃,还有巡逻队员黑色的靴子尖。我不敢耽搁,迅速直起身,朝着柏树林的方向,用力点了点头——这是我们之间另一个默契的信号,三次轻点,代表“收到信息,安全撤离”,是我们无数次执行任务后约定的告别方式。
做完这个动作,我立刻转身,猫着腰钻进灌木丛。树枝划过我的脸颊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刺痛,衬衫的袖口被枝条勾住,“嗤啦”一声撕开一个小口,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有点痒,又有点疼,可我顾不上管。脚下的落叶厚厚的,踩上去“沙沙”响,我尽量放轻脚步,脚掌先落地,再慢慢压实,减少声响,却还是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,手电的光柱像追魂索一样在我身后晃来晃去,几乎要照到我的脚后跟。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,浸湿了衬衫,与林间的露水混在一起,冰凉刺骨,顺着下颌线往下滴,砸在衣襟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可手里的橡胶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,像是傣鬼的指尖传递过来的信念,支撑着我快速穿过茂密的草木。
回到别墅时,我特意绕到侧门。侧门的守卫正打着哈欠,眼角挂着泪珠,手里的枪耷拉在身侧,注意力全在远处篝火堆的方向,那里传来阵阵笑声和酒瓶碰撞的声音。我贴着墙根,像一道影子般滑了过去,鞋底踩在石板路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,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房间。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洒下一道细长的光影,落在地板上,像一条银色的带子。肖雅已经睡着了,侧躺在床上,长发如墨般铺散在枕头上,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,带着洗发水的茉莉香,清冽又柔和,像一股清泉,冲淡了我身上的泥土味、硫磺味和草屑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