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契琉斯厌烦地往后瞅了瞅,脚步不停道:“一直坐在这么烫的沙子上,要么腿被烫坏了,要么脑子被晒坏了!听我的,我背你走更省力气,也能快点找到出路。”说着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早已没了鞋面鞋底、只剩下破旧腿绑的马靴,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,又忍不住在腿上蹭了蹭痒痒的脚面——那里早已被沙砾磨得通红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,一蹭就传来阵阵刺痛。
差点被他逗乐的卡玛什收敛了笑容,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担忧:“你不仅身体强壮,而且还很幽默。不过这四处都是茫茫沙漠,一眼望不到边,连个参照物都没有,你认得路吗?咱们可别在这沙漠里迷路打转。”
阿契琉斯的脚步猛地停住,他缓缓回头,脸上满是惊讶,随即又露出几分茫然与尴尬,挠了挠头道:“我还以为你知道方向!毕竟你怀里揣着那么重要的书,肯定早有打算。”
“呼——”一股清风吹过,卷起阵沙尘,在两人面前形成道旋转的沙柱。沙柱通体金黄,顶端如同漏斗般不停旋转,沙尘簌簌落下。沙柱中,一张隐隐约约的人脸渐渐浮现,五官模糊不清,仿佛蒙着层薄纱,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沙尘中传来,带着几分空灵:“没事,有我呢,我可以给你们带路!”
卡玛什和阿契琉斯同时一愣,异口同声地惊呼道:“鬼雾哥、雾人讷布勒?你怎么会在这里!”
雾人讷布勒用风沙凝聚出双模糊的手掌,轻轻挥动着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,又有些许得意:“怎么了?不欢迎我吗?我可是特意感应到你们的气息,赶来帮你们的。要不是我,你们说不定真要在这沙漠里迷路。”
阿契琉斯好奇地打量着沙柱中的人影,眼中满是疑惑:“你不是雾吗?向来依赖水汽生存,怎么会在风沙中出现?这里连一点儿水汽都没有,难道你确实是鬼?”
雾人讷布勒向前飘忽了几步,沙柱随之移动,悻悻道:“有啊!只是你看不到而已!沙漠深处的地下暗河、植物根茎中都藏着隐秘的水汽,足够我维持了。”
卡玛什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没事,你带路吧。但你知道咱们去哪吗?我们现在可是毫无头绪,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沙漠。”
“哎,还能去哪,回那座枯孤岛呗!那里至少有水有食物,比待在这沙漠里强。”雾人讷布勒唉声叹气道,语气中满是无奈。
就在此时,一个洪亮如惊雷的声音突然传来,震的人耳膜发麻:“我是你们的主勃劳!你们看到我儿子勃休了吗?”话音未落,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沙丘旁。他满脸白色胡须与头发交织在一起,如同白雪覆盖,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硕大的鼻子和一双怒目圆睁的眼睛,周身散发着威严而暴躁的气息,让周围燥热的空气都变得愈发压抑。
卡玛什和阿契琉斯吓得啊呀大叫一声,慌忙后退了几步,心脏砰砰直跳,如同要跳出胸腔,两人呼呼喘着粗气道:“没...没有见过您的儿子...我们一直在沙漠里,没遇到其他什么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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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乌萨塔姆呢?”勃劳怒目圆睁,眼神如同要喷出火来,语气陡然变得凌厉,“就是那个带着几条狗的老家伙!是他那些乌拉狗害了我儿子!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就该灰飞烟灭!”
看着因怒气而须发倒竖、浑身散发着凛冽戾气的勃劳向自己走来,阿契琉斯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地用手指着乌萨塔姆离去的方向,小声嘟囔道:“那个老哥...他...他往那边去了。不过看他样子,不像是坏人,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?”
勃劳的怒气稍稍停歇,眼中的戾气淡了几分,刚要转身追向乌萨塔姆离去的方向,又突然回头打量着阿契琉斯和卡玛什,疑惑道:“你们要去尹更斯湖?就这么走着去?这得走到猴年马月!”说着抬手轻轻一挥。
卡玛什正想开口询问,却突然感觉身下的触感变了——滚烫的沙子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清凉湿润的泥土,带着淡淡的水草气息。他咳嗽了一声,惊讶地说道:“奇怪的一天,净遇到些怪老头。不过我的腿不麻了,你放我下来吧。”
阿契琉斯依言放下卡玛什,低头一看,瞬间愣住:两人竟然坐在片岸边的浅水中,清澈的湖水漫过脚踝,带来阵阵清凉,驱散了浑身的燥热。周围芦苇丛随风摇曳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;而不远处水面上几艘捕鱼的独木舟正缓缓驶来,乔玛族人们的歌声隐约可闻。
阿契琉斯习惯性地吸了口烟斗,口鼻喷着烟雾,眼神中满是诧异与茫然。他用手拍拍身边的湖水,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,又猛回头与卡玛什错愕对视,随后两人同时扭过脸,望向不远处的景象——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岛矗立在湖中央,绿意盎然,岸边隐约可见简陋的部落帐篷,炊烟袅袅升起。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道:“枯孤岛?”
而不远处,一个手扶竹编箩筐、眉头紧皱遥望湖面的小弗拉修斯闻声转过脸,他受惊地盯着突然出现的阿契琉斯和卡玛什,又仔细打量着阿契琉斯那衣服碎成布条、赤膊露脚的狼狈模样,不禁环抱胳膊,怒气冲冲地吼道:“傻阿契,你这一天干什么去了?”